那是一个阴沉的夜晚,穹窿山的景色格外让我着迷。
我站在山顶,望着远方,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。周围的景色被天际的乌云笼罩,仿佛随时有可能下起大雨。山风呼啸而过,吹乱了我的头发,也吹乱了我的心。
今天是我和他约定的日子。
三个月前,陈峰说要去穹窿山执行一次特殊任务,回来后就向我求婚。穹窿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,他选择在这里向我表白,如今又选择在这里等我归来。
可他已经失联整整三个月了。
突然,我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循声望去,一位身着迷彩的男性出现在不远处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陈峰?”我轻声呼唤。
那人走近了,却不是我熟悉的面孔。
“请问是林小姐吗?”迷彩服男人停下脚步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的脸色苍白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色。
“我是。”我点点头,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陈峰的战友,我叫李强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陈峰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我的手开始颤抖:“他……他在哪里?为什么不自己来?”
李强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三个月前,我们在穹窿山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意外。陈峰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没能下来。”李强递过信封,“这是他在山上写的。”
信封从手中滑落,飘向地面。
我弯腰捡起,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信封是湿的,像是被雨水浸泡过,可今天还没下雨。
“林小姐,”李强说,“我们该下山了。天要黑了。”
“我想再待一会儿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们约定的地方。”
李强的眼神有些奇怪:“别待太久。这里的夜雾……不对劲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我独自站在山顶,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枚戒指。
纸条上的字迹模糊,像是被水浸过:
“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没能下去。别上来找我,这里不安全。这枚戒指,是我攒了三年的津贴买的。本想亲手给你戴上,现在看来,只能托付给李强了。忘了我吧,找个好人嫁了。——峰”
泪水滴在纸条上,字迹更加模糊。
我抬头看向四周,突然发现一件事——李强离开的方向,根本没有路。
穹窿山的北坡是悬崖,他怎么往那边走?
“李强!”我喊道。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
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戒指,银色的戒圈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穹窿山,2023 年冬。”
可陈峰明明是夏天去的。
一阵山风吹过,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是泥土的腥气,混合着某种腐烂的气息。
天色彻底黑了。
我打开手机照明,准备下山。却发现手机信号显示”无服务”,时间显示”00:00″。
可我明明记得,上山时是晚上七点。
“有人吗?”我喊道。
依旧没有人回应。
我开始往山下走,可无论怎么走,都回到了同一个地方——山顶的那块石碑前。
石碑上刻着”穹窿山”三个字,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鬼打墙?”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
突然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小雅,你怎么上来了?”
我猛地转身,看到了陈峰。
他穿着迷彩服,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容。可他的脸色太苍白了,苍白得不像活人。
“陈峰!”我冲过去,“你没事?李强说你……”
“李强?”陈峰的眼神变了,“哪个李强?”
“就是刚才给我送信的那个人。”
陈峰的脸色更白了:“小雅,三个月前,在穹窿山出事的,只有我一个人。没有什么李强。”
我的后背一凉:“那刚才……”
“你遇到的是谁?”陈峰问。
我想回答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因为我想起来了——那个叫李强的男人,他的胸口,明明有一个血洞。
“别想了。”陈峰说,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下山。”陈峰拉起我的手,“这里的夜雾,不能待太久。”
我跟着他往山下走,这次顺利多了。不到半小时,就看到了山脚的灯光。
“陈峰,”我问,“这三个月,你在哪里?”
陈峰沉默了:“在山上。”
“为什么不上去找我?”
“我上不去。”陈峰说,“有些东西,一旦离开,就回不去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陈峰转身看着我,在路灯下,他的影子……不存在。
“小雅,”他说,“三个月前,我在穹窿山执行任务时,遇到了山体滑坡。我没能活下来。”
我后退一步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今晚是三个月的忌日。”陈峰说,“只有今晚,我才能离开那里,见你一面。”
“那刚才那个李强……”
“他是之前在这里出事的人。”陈峰说,“穹窿山的夜雾里,有很多出不去的灵魂。他们会在忌日这天,找人来陪他们。”
我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”
“但我不能让你留下。”陈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,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
我接过戒指,指尖再次感到那股寒意。
“陈峰,”我哭着说,“我不要戒指,我要你。”
“我给不了你了。”陈峰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小雅,忘了我。找个好人嫁了,好好活着。”
“不!”我伸手去抓他,却抓了个空。
“记住,”陈峰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别再上穹窿山。夜雾起的时候,待在家里,锁好门窗。”
他彻底消失了。
我站在路灯下,手里握着那枚戒指,哭得撕心裂肺。
第二天,我去了陈峰的部队。他们告诉我,三个月前,陈峰确实在穹窿山执行任务时遇难了。山体滑坡,连尸体都没找到。
“林小姐,”陈峰的队长说,“有件事,我们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在陈峰遇难的前一周,有五个驴友在穹窿山失踪了。至今没找到。”
我的手一颤:“五个?”
“嗯。”队长说,“当地人说,穹窿山的夜雾有问题。起雾的时候,不能上山。”
我想起昨晚遇到的”李强”,想起他胸口的血洞,想起他离开的方向根本没有路。
“林小姐,”队长问,“你昨晚……上山了?”
我点点头。
队长的脸色变了:“你遇到什么了?”
“陈峰。”我说,“还有一个叫李强的人。”
队长沉默了许久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三个月前的事故报告。遇难者名单上,第一个就是陈峰。第二个……叫李强,是之前失踪的驴友之一。”
我愣住了:“可李强说他是陈峰的战友……”
“他死了两年了。”队长说,“在穹窿山。”
我走出部队大楼时,天又开始阴沉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,林小姐吗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“我是李强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。
可手机再次响起:“别挂,听我说。陈峰让我告诉你,今晚别上山。夜雾要起了。”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喊道。
“我们只是想有人陪。”李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里太冷了,太孤单了。”
“陈峰不会让你们找我!”
“陈峰……”李强沉默了,“他在保护你。可我们也需要解脱。”
“怎么解脱?”
“有人替我们,我们就能走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手机扔进了包里。
回到家,我锁好门窗,拉上窗帘。可那股腐烂的气息,依旧从缝隙里钻进来。
晚上八点,夜雾起了。
我坐在客厅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偶尔有脚步声从门口经过,停在我的门前。
“林小姐……”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开门……”
我捂住耳朵,不敢听。
“小雅……”是陈峰的声音,“开门,是我。”
我哭了:“你不是陈峰。陈峰不会让我开门。”
门外的声音消失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。我打开门,门口放着一枚军功章,和陈峰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谢谢你没开门。我走了,别再上山。——峰”
我握着军功章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后来,我离开了苏州,搬到了另一个城市。
但每年那个阴天的夜晚,我都会梦到穹窿山,梦到陈峰,梦到那片散不去的夜雾。
有人说,穹窿山的夜雾里,依旧有脚步声。
有人说,那是出不去的灵魂,在等人替他们。
也有人说,那是一个穿着迷彩的男人,在守护着每一个上山的人,不让他们重蹈覆辙。
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。
我只知道,那枚戒指,我依旧戴在手上。
而陈峰,依旧活在我的记忆里。
在那片散不去的夜雾里。